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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战七《原力觉醒》:如何寻找科幻电影的原力

2016年01月10日 电影 暂无评论

星战七《原力觉醒》无疑是最接近1977年第一部星球大战电影(《新希望》)的续作,无论是艺术风格、技术手段、角色伦理——还是笼而统之的:情怀。它是对远祖亦步亦趋的继子,于是成败皆因此而来。

《新希望》之所以能成为商业科幻电影的教父,是因为它有着统一而明了的世界观,高度典型化的角色设定,但更重要的是原创人卢卡斯极其强烈的个人美学。就艺术家而言,美学决定思想内涵,卢卡斯对未来物质的想象力极有品味,说他是未来世界视觉风格的首席设计师也无不可,脱胎于七十年代那种后未来主义洁癖(各种流线与鲜明色彩)混杂朋克恶趣味(底层和外星的各种混乱)、哥特艺术的矛盾魅力,使星战系列即使不装载任何内容也能成为形式主义的杰作。说得浅白一些,星战是最适合开发周边产品的电影,白兵的头盔、绝地武士的光剑、千年隼号的碟形等等,都能成为各种用具的经典模本。

这种美学铸造及其凝聚力,可以说就是商业科幻片的原力。魔鬼在细节中,对于未来的想象更取决于此,未来的超现实感越确凿,观众越能出离这个令人麻木的现在。《2001太空漫游》之后,差不多过了十年,才有这一部在细节雕琢上有过之无不及的电影出现,《星球大战》pass掉前者诸多续集的局限,直接在视觉风格上让观众耳目一新,从观影心理上说轻易地使观众成为臆想的共同体,对一个单一的虚拟宇宙产生归属感,这种归属感将跟随他一辈子。

除了用具、武备的设计统一的新颖感,还有环境设定上的独到。一方面卢卡斯的宇宙延续了《2001太空漫游》的孤独、荒凉感,继续呼应冷战时代地球人的疑惧与危机意识,另一方面却在各种聚居地加进美国拓荒时期那种蓬勃生机,最终形成野蛮而温情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中才能展开各种关于未来的问答,而不是一片虚无。更深层还给卢卡斯执着的对人类家庭伦理的思考提供温床(卢卡斯曾自嘲星战系列其实是伦理肥皂剧)。《原力觉醒》直接返回当年突尼斯的拍摄基地,重启老角色老演员,既可以说是向卢卡斯致敬,也可以说是聪明省力、万无一失的做法。

千年隼号船长汉·索洛(Han Solo)重出,唤起了一代星战迷的回忆
千年隼号船长汉·索洛(Han Solo)重出,唤起了一代星战迷的回忆

因此《原力觉醒》无论故事多么简单幼稚、逻辑漏洞如何触目皆是,它只要保证好这种美学延续,就能确保成功。首先,这个世界有一种族叫做星战迷,他们对细节挑剔无比,甚至无暇顾及剧情,他们在重见千年隼号、Han Solo(汉·索洛)与丘巴卡就泪流满面,兴奋于认出无数隐藏画面一角的彩蛋,然后他们就可以在社交媒体或者同人圈里炫耀自己的资历、肯定电影的不变情怀。而怀旧之外,《原力觉醒》的简单剧情方便了年轻一代的加入,后者也急需经典的认证,他们不能容忍星战被老炮儿们垄断,成长于电玩时代的他们更容易接受典型化的角色及各种符号、切口,于是乎星战世界就此大同,可惜相对于更多自我挑战的新派科幻电影,这是一个保守、缺乏自我批判的世界。

《原力觉醒》作为一个文本因此是自相矛盾的,一方面全新的高清数码拍摄和特效更加把细节的"究极"推到复杂极致,另一方面剧情结构和人物关系简单幼稚也到了极致。在这样一个世界里,美学甚至决定政治,从第一秩序(拷贝原来的帝国)与共和国、反抗军的视觉风格可见,前者直接指向纳粹德国时期美学,在类似党卫军队列的风暴兵兵团前面,长相极为纯正日耳曼白人的Hux将军完全拷贝着希特勒在《意志的胜利》里的神经质,高呼“我们需要秩序”!他和盖世太保唯一不同在于他的帽子来自另一套极权美学:苏联红军,这令人莞尔。简单粗暴的历史隐喻最能见效,代表正义的一方的确是反对美丽新世界式的秩序的,他们更像独立战争里的美军或者反法西斯的西班牙国际纵队,美学风格是放松、混搭甚至带点波希米亚的,即使原来最有贵族气质的莱娅公主,都因为混迹这群庶民自由主义者而变得时髦可亲了。光明与黑暗较量的美国式世界观因此自然而然占领观众,都用不着剧情里反复强调了。

剧透慎入


好的还是从原来卢卡斯那里延续而来的好,坏的却是迪士尼的坏之集大成。电影里最关键一幕:Kylo Ren的弑父,既是星战一大主题父子情仇的延续,实际上也在与星战之父卢卡斯较量——它隐喻着在强大的"影响的焦虑"下,星战续篇的、其他商业科幻片的导演如何摆脱甚至超越卢卡斯?

Han Solo(汉·索洛)找到逆子Kylo Ren,满以为这是可以对父子情大做文章的一段,我想每个观众都会被如此俐落无情的一剑穿心震慑。那一刹那我作为一个父亲的身份完全压倒了影评人的身份,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从这个体验看来,J.J.艾布拉姆斯是通过把卢卡斯一直控制平稳的伦理纠结推到极致,来达到星战七对老星战的片刻决裂,实际上那一刹观众作为一个"电影观众"而不是"星战同人"的身份醒觉了。

Han Solo,一个如此经典的星战英雄,谁也想不到他会如此骤然殒落。不过J.J.的决裂仅仅如此,《原力觉醒》的主调依然是回溯、寻找然后致敬,在本片缺席的卢卡斯一如隐世的天行者卢克,始终垄断着电影的原力,阴影下的其他导演,即使觉醒也未能走出他的掌控,也许,这是传统星战迷之福。

至于非传统星战迷,倒不妨从英雄之死开始想想更多英雄、非英雄的命运,比如一个暴风兵在高度洗脑高度秩序化生存状态下觉醒的可能真的存在吗?这种几乎不可能的觉醒是否比一个天赋异禀的绝地武士的觉醒更有意义?从这样一种反思出发也许能开辟超越星战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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